谢尔登
戴维兹
Community Historian
All photographs by Joe Piette unless otherwise noted.
以下访问录于2026年5月12日。访问由德雷塞尔大学(Drexel University)学生蒂根·哈迪曼 (Teagan Hardiman)、谢伊·麦克诺顿 (Shay McNaughton) 和 维丁·沙阿 (Vidhin Shah) 共同进行,作为写作课程290项目的一部分;赛芬·芬克尔 (Seven Finckel) 担任摄影师并作为在场见证人。本访问记录定稿于2026年6月3日。海琳陈 (Halyne Tran)、杰克逊·蒂格诺 (Jackson Tignor) 和 蒂姆·劳 (Tim Lao) 提供了补充背景信息。文稿加了些少许的编辑润色,并添加了图片与标题,以便于在线阅读。
2023年 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航拍图(该建筑群现已拆除)——由 Jackson Tignor 于2026年7月调取。
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是一处位于三十九与四十街、勒德洛街(Ludlow Street)与市场街(Market Street)之间的公共住房公寓,建于1983年,占地2.7英亩。2022年,这些公寓在没有征得居民同意或没有将他们纳入决策过程的情况下被卖给了开发商。为了抗议忽来的被迫搬迁,租户们组建了“居民委员会”进行抗争,并且设立了一个营地来让支持者一起参与抗议活动。然而遗憾的是,居民们最后仍然被迫流离失所。最后一位租户于2023年搬离,这住宅区也在一年后被拆除。
CONTEXT
我们(德雷塞尔大学学生蒂根·哈迪曼、谢伊·麦克诺顿、和维丁·沙阿)采访了 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的前居民兼活动人士谢尔顿·戴维德,了解了他在此居住以及参与抗议活动的经历。
戴维兹于2009年从牙买加来到美国,与妻子一同住进了 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此后五年间,他与妻子、妻子的侄子以及岳母共同居住在大学城的一间公寓里。2013年,他和妻子搬进了 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内的另一处住所。在营地抗议活动及拆迁过程中,戴维兹作为居民委员会的成员参与了抵制驱逐其他居民的行动。目前,戴维兹在费城公共图书馆担任图书馆助理,同时也在影视制作领域从事摇臂摄像机操作工作。
每一个移民的故事都是不一样的
“我们在那里一直待到2022年才离开,”他说。“你们可以想象,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戴维兹接着说道,“但我们仍继续前进。”
我们问他,作为一名移民,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对他而言具体意味着什么。
“我无法说它对我个人而言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说。“我自己的转变过程并不困难。”
由于他之前曾通过旅行和美国媒体接触过美国,戴维兹对美国社会并不陌生。他提醒我们,“每位移民的故事都不一样,”“我来到这里时,已经对这个社会的运作方式有了基本的了解。”
这个社区主要由种族和族裔少数群体构成,其中包括其他移民。随着戴维兹进一步描述他所居住的社区,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的景象在我们面前展开来。
“…就像一座灯塔”
勒德洛街与市场街界定了这一社区的范围。街道两旁排列着一排排住宅。在东西两侧各有个停车场,周边设有减速带;由于这里深受小孩子们喜爱,因而有“游戏街”的名字。
戴维兹的家位于沿市场街延伸的建筑群中,这里是他生活与社区的核心。他这样描述这社区的独特之处:“我一直把这些联排住宅看作是一座灯塔。”戴维兹补充道:“我们是一个绝佳的范例……展示了保障性住房社区应有的模样。”
他提到了多房间公寓、多样的户型布局以及充裕的自然空间——这些特质通常不会让人联想到公共住房。“这里融合了水泥与绿色景观,”戴维兹说道。他并说,这些联排住宅“所处的位置非常便利,靠近我们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类设施与服务,例如交通、医疗、市场,以及遍布着各类小型家庭商铺的第40街沿线区域。不过,”他坦言道,“这个区已经在变了。”
戴维兹还描述了这些联排住宅区的文化氛围。他说:“这里似乎存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不要去招惹这社区里的孩子和居民。只要大家遵守这共识,大家便可以自由出入,陌生人也能畅行无阻,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困扰……这种开放性确实非同寻常。”他分享了回忆中,自己曾与邻居的孩子们一起踢足球(他坚持称之为“football”,而非“soccer”),还有帮他们修理自行车、给轮胎打气。戴维兹说:“对于那些在这些联排住宅区长大的孩子们,我把他们之间的情谊形容为‘从沙坑到毕业袍’。”
当被问到在这些联排住宅中最令他难忘的回忆时,戴维兹提到了学生们在毕业舞会和高中毕业季期间举行的社区聚会:“那不只是庆祝他们毕业,更是一个让家人与社区成员欢聚一堂的时刻——大家一起烧饭、布置装饰、拍照留念……这一切太美好了,会有点让我落泪。”
“这是我的社区,欢迎你来……我不知道怎么建议你让它变得比你来的时后更好,但我希望能让你能尽量别让它变得更糟。
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我们之间就酷了。”
Photo Right: Chris Gelardi for The Nation
“主要类别之一……”
戴维兹向我们表达了他对公共交通的高度推崇。他说:“交通是我衡量生活质量的主要指标之一。“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的地理位置很棒——居民只需搭乘SEPTA的地铁、公交车或有轨电车,便能在几分钟内抵达目的地。
我们了解到,这些联排住宅所处的位置对于后来发生的抗议活动起到了关键作用。在营地驻扎期间,该区域内的大多数有轨电车线路因施工而停运。因为如此,原本使用这些线路的通勤者被迫转向第40街与市场街的交汇处来改乘仍在运行的线路。
“人们会聚集在那里,其他人看到有事情发生,便会溜达过去,与正在交谈的人攀谈起来。就这样,许多此类自发形成的互动汇聚在一起,激发了大家对正在发生之事的兴趣,而这种兴趣也在人群中传开来,”戴维兹说道。这一中心地带促进了消息在人与人之间的流转,让社区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广为人知。
唯一的声音
我们问戴维兹他在营地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描述说,自己曾参与一个松散的居民委员会,旨在抗议他们被迫流离失所。他说:“起初只是聚在一起讨论,后来演变成了正式会议,最终发展成了一个团体,”。
戴维兹被选为该团体的发言人之一。“有一次开会我迟到了,刚一到场,就有人告诉我:‘你已经被提名……负责发言了。’”他曾在多场集会和聚会上发言,成为了 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居民的代言人之一。但他坦言,自己的经历并不能代表该社区所有人的遭遇。“我是你们目前听到唯一的声音,但这并非我所愿,”他说。随着写作课程290采访项目的持续推进,我们希望该社区能有更多人愿意与我们分享他们的故事。
除了担任社区的代言人外,戴维兹在营地驻扎期间还承担了其他职责。“我会在夜间站岗,以保护大家,”他说。在抗议活动期间,“拯救 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这一诉求引起了广泛关注。为了确保社区成员和抗议者能够安全地进行日常活动,营地设立了值守机制,旨在及时发现潜在威胁。从午夜开始,有时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戴维兹都会负责执行警戒任务。
一位“牙买费城人”
随着这些夜晚的推移,戴维兹描述了他的角色是如何开始发生转变:“我会与路过的人交谈,他们会问这里在发生什么,而这些对话往往会进一步延伸,谈及他们各自的人生故事。很多时候……这些对话的对象都是我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让我对费城有了更广泛群体的生活经历,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那段经历也让我……感觉自己更像个地道的费城人了。”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告诉我们他为这个角色起了一个名字——“Jamadelphian”(“牙买费城人”)。
他告诉我们,这段经历让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新审视并珍视起自己的社区,促使他更深入地投身于这奋战,也让他意识到他的社区——过去,现在——是多么宝贵。“当人们并肩作战、身处同一‘战壕’——无论这‘战壕’具体指代什么——一种同志情谊便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进而成为维系社区的纽带,”他说。
作为三位来自费城以外的采访者,我们想了解戴维兹对于就这一话题接受采访有何感想——毕竟,我们所就读的大学正是导致他家园被毁的始作俑者之一。“那种因受到关注而产生的新奇感和惊讶感,我早已不再有了……在整个城市经济适用房资源日益匮乏、宛如‘沙漠’的环境中,这些联排住宅曾是一片绿洲,”他说。
戴维兹和社区的其他成员逐渐意识到,他们曾经的家园所代表的意义,远超其本身。他指出,这种情况与费城唐人街发生的居民流离失所现象有着相似之处。戴维兹说:“在其他运动——尤其是唐人街的那场反篮球场运动——中,我们之间存在着相互影响与支持。我们得到了来自其他运动的大力声援,比如‘反篮球场’(No Arena)、‘费城繁荣’(Philly Thrive)和‘盘旋Q’(Spiral Q)——这几个名字我第一时间就能想起来。”他告诉我们,在最近的“反篮球场”运动中,几位来自 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的居民也以实际行动回馈了此前他们所获得的支持。
源日益匮乏的“沙漠”之中,
“在这全市经济适用住房资
这些联排别墅像一片绿洲。”
不可逆转,但可阻断
我们问戴维兹,像德雷塞尔大学这样的机构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来扭转它们对社区造成的损害。“我认为(这种损害)是无法逆转的,”戴维兹说,“但我认为,至少可以阻止其进一步恶化……第一步必须是倾听社区成员的心声,并给予他们的意见比其他所有利益相关方的诉求更高的权重。”戴维兹承认,开发往往会伴随着人口流离失所,但如果能在制定规划前以诚恳的态度征求社区成员的意见,这种影响是可以减轻的。“首先要认识到,如果想要避免伤害社区,那么你最初的宏大抱负或许就无法完全实现……当你考量社区成员的福祉时,实际上也就将规划所带来的环境影响纳入了考量范围。”
谈及 University City Townhomes 时,戴维兹表示,本来不应该发生任何居民被迫迁离的情况:“(这些联排住宅)本来就应该得到保留……我认为,必须向各利益相关方反复强调一点:尽可能保持该空间原有的形态,将它保留下来,这一点非常重要。”
艺术家安德烈亚·泽梅尔于1999年创作的《黑底区纪念墙》,局部。这幅壁画是宾夕法尼亚大学与大学城高中学生合作完成的项目;在学校于2015年被拆除之前,它一直位于该校的东南角。
戴维兹提醒我们,他的故事是依然具有很大的影响力。“我们的经历并不是一个外例,因为士绅化现象在许多地方都有所体现,尤其是在低收入群体聚居区和经济适用住房社区,”他说,“我对这场运动所留下的遗产负有责任……它激发了人们抵制士绅化的力量——不仅是在费城,在其他任何从这个故事中汲取灵感并将其应用于自身处境的地方,亦是如此。”
我们感谢戴维兹抽出时间,他在我们分手时留下了这番话:“这是我的社区,欢迎你来……我不知道怎么建议你让它变得比你来的时后更好,但我希望能让你能尽量别让它变得更糟。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我们之间就酷了。”